第2版(经济)
专栏:
治淮,对策再议
——1994年淮河洪涝灾害反思之三
对“蓄泄兼筹”的治淮方针在理解、执行中都遇到一些问题。现有规划中对“治本”问题注意不够;应该以一种更大的雄心和魄力,审视治淮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治淮需变革,新的思路、方案在酝酿之中
本报记者 蒋亚平
不久前,多年治淮的决策者和指挥者之一、全国政协副主席、前水利部部长钱正英在一次讨论治淮的会上说,回头看,对于怎样根治淮河,我们还没毕业。
这种坦诚、真实、深刻的反思,将会成为进一步治淮的宝贵财富。
严峻的现实,催促人们以一种更高的标准,更科学的精神,去汲取历史上治淮的经验教训,重新认识淮河,再理治淮思路。
一淮河洪涝旱,三害交恶,洪为元凶,涝随洪来,旱因洪烈,洪害不除,全盘不活,这是淮河的基本河情。
公允地说,40年治淮,防洪在总体上还是重中之重,成绩不容小视。如今年洪水量虽然不过20年一遇,水位却近似1954年,大堤大坝无一溃破,实在不易。
问题在于,为什么防住了洪,却不减灾?
41年前,由周恩来总理亲自拍板定下的治淮总方针——“蓄泄兼筹”,现已家喻户晓。应该说,这是一个汲取了先人智慧,综合了各方意见,符合淮河河情的正确方针。
但是,“蓄泄兼筹”在执行上和理解上,都遇到一些问题。
首先,依据这一方针规划的有关大型工程,一直未能按预定设想全部完成,如被认作治淮头等重要工程的入海水道,提提放放,至今谈兵纸上。
主角之一未能登场,按现规划导演的治淮这场大戏,怎能不失颜色?
对“蓄泄兼筹”的理解也失之机械,本来治淮经费有限,战线不宜过长。但是,定规划,上工程,上下游,左右岸,多是平均用力,所以,低标准工程多,不配套工程多,半截子工程多,年久失修工程多。结果,关键时候,蓄不能大蓄,泄不能大泄,工程效益严重受损。
另有一些被认为体现了“蓄泄兼筹”的重要工程安排,如淮河中游十几个行洪区,经过多年多次的运行实践,已证明很难达到规划目的。
这一切意味着,治淮40年,我们一直按“蓄泄兼筹”的原则全力构筑的那个淮河防洪工程体系,并没有真正、有效地建成,洪水确实没有漫出河堤,但是,也确实没能把洪水从淮河中游、从洪泽湖及时地搬进大海。大堤保住了,可有数百万人口的行蓄洪区被淹,四大湖倒灌,淮北平原“关门淹”——洪水以涝灾的形式再现了出来。
祸兮福所倚。今年的洪涝灾害,促使人们以一种更辩证的态度来认识“蓄泄兼筹”。淮委主任袁国林不止一次地对记者说,只有大泄,才有大蓄,有关部门在确定治淮“八五”规划指导思想时,更是明确地提出:蓄泄兼筹,近期以泄为主。
这是治淮方略上的一个意义深远的突破,它表明,人们对淮河的认识正进入一个新的阶段。
但这只是问题的一半,另外一半更富有挑战性、迫切性:如何去泄?怎样在这个“以泄为主”中,统筹解决淮河流域的洪、涝、旱问题?
二说到底,治淮要治本。
不久前召开的国务院治淮会议,决定在今后5年,投资61亿元,完成一批重要骨干工程,以减轻淮河流域的洪涝灾害。
但是,一些专家忧心忡忡地指出,这一规划中,忽略了多年的治本问题,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。
他们认为,在计划要做的工程中,治标的工程多,修修补补的工程多。这些工程,虽然能够解决一些局部灾害,但是,对有效减少全流域的洪涝灾害,作用有限,如果再遇到今年这样的情况,可能会照样受灾。
淮河的“本”在何处?就是黄河夺淮后给她留下的三大顽疾:入海能力太小,洪泽湖阻水,淮干中游梗阻。
对此,目前规划开的“药方”,有的药力不够,如关于入海通道的解决办法,只是修修补补;有的已告不灵或基本不灵,如运用中游行洪区;有的还暂无办法,如淮水进洪泽湖的爬坡问题。
一个对于根治淮河至关紧要,而又很容易被忽略的选择,已经悄悄地摆在了人们面前:是维持现有规划?还是结合这次灾情暴露出来的问题,作出相应修改?
应该以一种更大的雄心和魄力,来审视治淮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应该果断地从修修补补的局面中走出。治淮需变革,小革则小治,大革则大治;晚革则晚治,早革则早治。
三治水,从来是开放的事业,智慧的事业,开拓向前的事业,尤其是治理淮河这样一条复杂的河,任何禁锢和自我禁锢,都有害于事业的进步。
灾害,挤压出了空前的热情、责任感和智慧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多的人,认真地思考淮河的根治问题,这是治淮史上又一个思想空前活跃的时期。
老方案、新方案、大方案、小方案,纷纷提出:
分淮入江——挖开处于江淮分水岭的将军岭,利用两侧河道开挖江淮运河,从正阳关以上引淮水经巢河入江,以减轻淮河干流的压力;
疏浚干流——利用从国外引进的大型水下挖泥船,挖深拓宽河道,铲除行洪效果不好的行洪区,从根本上解决中游通道问题;
开挖新河——利用已经完工的茨淮新河和规划5年完工的怀洪新河,再向上挖一条洪茨新河,形成一条与淮干大致平行的“新淮河”,既可以支流为淮干分洪,又有助于解决淮北平原的大面积排涝。
河湖分开——在洪泽湖西南开辟新河道,绕开湖底太高的洪泽湖,让淮水直接由入江水道进江入海。……
毫无疑问,这些设想,目前倘若作为规划考虑,都有许许多多、大大小小的问题,有的甚至近乎“天方夜谭”。但重要的是,这些设想起码能给人们这样一点启示:在现有的治淮思路及其相应的治淮规划以外,或许还可以找寻到一些更值得采用的办法。四
去年12月中旬,一支由十几名专家、学者组成的队伍,悄悄跋涉在沿淮两岸,带队的是全国政协副主席钱正英和淮委主任袁国林。
进庄台访问灾民,上大堤查看河形,向基层干部了解情况,与各省领导交换观点……一个新的思路现出雏形:放宽河道,降低水位,撤消行洪区,减少蓄洪机遇,结合综合利用,加强排灌能力。当然,这个思路可以完善、调整,也可以放弃,另辟蹊径,但这思路出现本身,意味着对于治淮责任重大的有关“水官”和专家们,已经相当清楚淮河和进一步治淮所面临的严峻局面。
据记者了解,一个重新梳理治淮思路、研讨治淮规划的专门班子,即将成立,这是进一步治淮的福音,其意义不亚于治淮新近获得的强有力的资金保证。
更有专家建议,应该在全国乃至更广泛的范围里,集中力量,充分汲取各方智慧,最大限度利用现有的先进科研、科技成果,在百家争鸣、积极探索中,争取早日修订出一个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科学规划。
这或许才是治好淮河的真正“捷径”。